将军山
雷声轰轰地响着,五叔听见有人喊他:“娃呀!赶紧把窖口的水眼拔开,天干的怕怕了!要收水哩!”
五叔打了个激灵,一转身,睁开眼,原来是做梦,梦里是老父亲喊他。他定神仔细听了听,好像有雨点子砸在院子里的彩钢棚顶上,嘣嘣地响。他起身来到院子里,棚顶上的雨点更稠密了,响声也更加激烈了。
他开了大门,门口的水泥地已经湿了,有小片的水洼正汇集着。他朝西北方瞅了瞅,闪电正把黑夜撕开一道道裂口。雷声撤蔓似地响着。他朝闪电的方向鞠着躬,口里一个劲地念叨着,“老天爷终于睁开眼了,我那几亩花椒有救了,好好地下吧,七月十五了,我给您油炸盘子,好好招待您老人家。”
五叔今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山下的花椒园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五叔醒来时,天已蒙蒙亮了。水泥地已经干了。他用手刨了菜园子里土,有半锄深的墒。他又跑到花椒树地里看看究竟。花椒树叶子似乎有了点精神,原来皱巴巴的叶片,有点舒展。但地畔上的花椒树,叶还蔫着,一爪爪青色的花椒,无精打彩地嘟噜着。
太阳已爬上了将军山顶。热浪又席卷而来,昨晚下湿的地皮,一下子就干了。
五叔望着已经裂开的花椒粒,青色的皮,裂开口来,露出来了黑黑的籽儿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的眼睛。民国十八年,闹年馑,他才七岁。爷爷躺在土炕上,囗张着,深陷的眼窝里,眼珠儿盯着父亲说,“我想喝口稀米汤!”父亲转过头,哭得很伤心。爷爷张着口,睁着眼,走了。那口,那眼窝,似乎能装下整个太平洋里的水。
山村边的花椒园
五叔鼻子一阵发酸,他突然想哭。
塬上一直就这样干旱着。古人云:“大旱不过六十天!”可今年的旱情已经持续七十多天了。天气预报的雨,一直没有兑现。
有人开始给花椒树浇水。五叔也想浇,但回头一思量,窖里的水不敢胡折腾了,再不下雨,吃水都成困难了。村里的自来水,已经断流了。水,已经成了旱塬上人生存的命脉。
太阳还是那个滚烫的太阳,无情地灸烤着旱塬。所有的生命,在酷热中煎熬着,雨水已经变得很遥远。
五叔决定先拣红一点的花椒采摘,青的缓缓再说。村子里已经有好多户人大量地采摘开了。原来红一点的花椒,在高温中已经褪色发白,下来便是开裂。
花椒树
收花椒的贩子来了,青色的花椒不收,红一点的花椒,价格基本同去年持平,但目前的红花椒少得可怜。
“唉!天不遂人愿么!有啥办法哩!”五叔边自言自语着,边伸手抖抖索索地摘花椒。一个椒刺,一下子扎破了他的手指,血流出来,滴落在土地上,瞬间便烫成了黑色,他咧嘴忍了痛。
十几亩花椒,眼看着一天天地干旱绝收,一年的收入化为泡影,五叔心里的痛,怎么也忍不了。他一下子感觉到,自己好像没有了活路。
天还是那么高远,那么深蓝。雨水和花椒树在他的心里已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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